年輕時候我很會喝酒，也很愛泡茶。常常一群弟兄聚在一塊就是喝茶喝酒—從早到晚，從晚到半夜，從半夜到凌晨，直到盡興方休。這是一段多麼荒唐的歲月，多少凌雲壯志，多少熱血沸騰都儘付笑談中，都在杯光酒影之中流失！這在以前的時代，總覺得不可 一世般，彷彿明日即將稱霸世界的氣概！二十年過去了，這段流失的歲月總是在微微抽痛的胃部神經再度讓我回想起。是的，這段難堪的過往留給我的是一個經常發炎的腸胃組織，喝了太多茶和酒讓我的腸胃變得很敏感，容易急性腸胃炎，容易胃酸過多。
多年來我已經習慣這種胃部的疾病, 翻開我的閱病史, 總是在腸胃科的時間最多. 急性腸胃炎來的快, 痛起來可以在地上打滾, 叫天叫地都不靈光. 胃酸過多, 胃脹氣更是三餐如影隨形. 餓也痛, 飽也痛, 就像電視的廣告詞. 這幾年更是敏感, 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的關係, 一天要上個二三次大號. 一旦緊張過度, 那一定會引起腹瀉, 彷彿是在幫我洩壓一樣.
我老婆在彰基工作, 曾經待過彰基最操的八三病房(肝膽腸胃科). 能娶到她我都覺得是老天疼惜我所以讓她來照顧我的, 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有希望擺脫胃腸病的糾纏了. 交往的時候她對我最好, 會買一些高級胃藥給我吃, 效果真的不錯. 結婚後每次胃病發做她都說休息一下就好了,並且不要再喝酒了. 聽了之後 讓我覺得好難過, 心想怎麼有種自生自滅的感覺? 後來我都要跟她說的很嚴重, 她就會說那你去看醫生啊, 看醫生怎麼說? 於是我就會跑去找醫生看病, 但每次都是一句話 - - 回家多歇息, 不要喝茶, 不要喝咖啡, 最重要的是不要喝酒.
在老婆的眼中, 我的症狀是屬於小兒科級的, 她總是覺得我太小題大作了. 每次她都被我煩的受不了就說讓我去大醫院做檢查, 但是要照胃鏡才能清楚知道. 聽到照胃鏡我總是想起過去父親和阿嬤所受過的痛苦. 我總是會心虛的問說可不可以照超音波或是X-Ray就好了, 換來的是她的嗤之以鼻, 就這樣我還是無奈的忍下來. 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怎麼會不清楚呢? 脹氣, 胃痛, 腸胃不舒服這些都是事實, 為什麼我總覺得沒有被找出真正的病因來呢? 我真的很擔心自己這個胃腸哪天給我搞出大問題來那就完蛋了, 忐忑不安的心伴著我過了好幾年.
這兩年我工作壓力越來越大, 工作上也常交際應酬. 可想而 知這腸胃的負擔有多大? 人家是喝酒喝到吐, 我是喝酒喝到拉肚子. 因為喝酒壓力也大, 喝了胃又痛(後來醫生告訴我這是腸躁症). 每次我出國去大陸, 行李中起碼有四種胃藥(Zintac, 太田胃散, 一般胃藥, 胃乳包), 從早吃到晚, 簡直就像藥罐子. 老婆跟我說一天吃這麼多種是沒效的, 不過倒是那些大陸朋友看到這種情況, 多少也不敢灌我太多酒, 所以這也算是另外一種保護作用.
前年比我年輕的表妹罹患直腸癌三個月就過世了, 同一時間我的好友漠利大仔也罹患直腸癌. 幸運的是他有許多財產可以和病魔奮鬥, 很高興他現在嗓音還是一樣大. 在醫生還沒告訴我是腸躁症之前, 我一直悲觀的以為我的身體一定出了甚麼毛病, 所以才會經常腸胃不適. 於是要找醫院徹底檢查的決心越來越強烈了, 電視上不也常說早期發現早期治療嗎?
醫生安排我19日做腹腔鏡檢查, 這是我第一次接受這種侵入式檢查, 聽說很多人都受不了. 以前在照顧父親和阿嬤時親眼看過檢查的過程, 所以我的心情是比較篤定的. 但是我很怕最後的檢查結果, 我怕這結果不是我可以承受的.
檢查完畢聽完醫囑我步出診療室時, 環顧著四周等待看病的每個人. 內心的情緒其實十分激動, 拖著顫抖的腳步走向藥局等待領藥. 兩支腳不聽使喚的癱軟下去, 我跌坐在那張藍色的靠背椅上. 我想我的腦袋還在轟轟的響著, 因為我被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醒. "檢查結果怎樣了?"電話另一端傳來老婆溫柔的聲音, "沒事了, 醫生說是小case....."我的鼻頭一酸, 一滴眼淚掉下來, 激動的心情讓我無法再說下去.
擦掉臉頰那滴淚水, 生怕被其他人看到. "咦, 妳怎麼會知道?"暮然我咻地起身轉頭張望四周心想老婆怎麼會知道今天要檢查的事情, 而且時間抓的這麼準? "不告訴你, 讓你一輩子 都猜不透, 現在你知道你老婆的厲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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